【夥伴隨筆】 世界街友日,思考城市發展與公平正義的契機

世界街友日」的概念,源自於一群以街友議題為主的社會工作者,為了讓各地社區能夠關注街友的需求、並實際採取行動,故在 2010 年以國際串聯的方式,訂每年的 10 月 10 日為「世界街友日」,提供人們思考街友議題並付諸實踐的機會。

流浪街頭,有其歷史與社會因素

街友議題在臺灣並非近年來才出現的現象。早在清代,就有所謂的「羅漢腳」一詞,意指無業、單身的男性遊民。由於清領早期消極治臺、渡臺禁令等政策,使得來自中國東南沿岸的男性只能隻身來臺,在失衡的人口、移民與近乎消失的社會、就業、經濟政策之下,無職業、無田產、只能四處流浪的羅漢腳,便成為歷史上的必然。
兩個世紀過去了,隨著經濟與資本日益全球化、科技與產業變遷的腳步也不斷增速之下,臺灣也出現了社會學者鮑曼所定義的「新貧階級」:一群因產業型態轉變或縮編,而被迫失業或從事非典型勞動的人們。
在這群人們之中,不乏早期隻身自中、南部前來北部打拼,甚至風光一時的頭家,然而因為時代改變、已屆齡中高齡又缺乏相應技術,或者因早期工殤而成為身心障礙,在當今為求生存,只能從事著低技術、低薪、高風險、高勞力密集的臨時工作,例如清潔工、工地雜工、舉牌工、隨廟會出陣頭等等。此外,日益高漲的房價、物價,使得這些非典型勞動者難以覓得防風遮雨的住所,流浪街頭便成為沒有選擇的選擇。
然而,街友們因為主流媒體偏頗報導、政客刻意炒作之下,背負着極為沈重的社會污名,例如「街友看起來好手好腳,卻又不去工作」的刻板迷思(據統計,約有七成以上的街友是有工作的,卻因為工作機會不穩定,八成以上街友每月收入不到新臺幣五千元)。在上述種種原因之下,街友不僅難以被較為典型勞動的雇主所接受,也即便在有足夠金錢的情況下,仍在租屋市場上屢屢碰壁,形成難以逃脫的流浪循環。

國內外的各種實驗,提高脫離流浪的機會

2010 年,美國聯邦政府推出了「Opening Doors」專案,採用了「首先提供穩定居住環境 (getting someone in a stable housing situation before addressing other issues) 」的取徑,取代過去提供臨時庇護 (shelter) 的方法,旨在協助街友終生脫離流浪生活。一項由 Central Florida Commission on Homelessness 的研究指出,提供穩定的居住環境與支援,比起現行的操作 (如庇護所) ,可以省下約三分之一的州政府開支:州政府僅需每年花費 $10,051 提供每位街友穩定的住房,但放任其在街頭上生存,卻需要 $31,065 。
而除了一個實體空間之外,提供例如健康保險、職業訓練等,更使街友有能力避免再次成為街友。在美國民間的 DC Central Kitchen (DCCK) ,除了接受捐贈、並向地方小農收購外觀不佳但仍可食用的農產品,煮成營養均衡的餐點後再分派給 88 個在地團體(如街友收容中心等 NGO)之外,也提供街友參與 DCCK 的技能培訓方案,成為餐飲業、旅館業的服務人員,當然也可以成為 DCCK 的員工。而透過街友對市區的另類經驗,發展成以街友作為城市導覽員的 Unseen tour ,在英國倫敦自 2010 年營運至今已奪得國際社會創新大獎,也獲得 TripAdvisor 兩百位以上使用者平均五顆星的評價。
方才提過,臺灣從清代開始,就有許多羅漢腳。然而,自 1923 年成立至今的「愛愛寮」,其創辦人伉儷施乾、清水照子,兩人靠著家產、積蓄、官方的補助與民間的捐贈,提供當時許多乞丐、精神疾病患者、痲瘋病患、鴉片成癮者等一個收容、甚至是技能訓練的場域,其事蹟不僅受到總督府及日本天皇的肯定,更使得當時的台北市街「一度找不到任何無家可歸者。」
近一個世紀後, 2014 年,由長期致力於街友議題的芒草心協會,在一位曾在倫敦參加過 Unseen tour 而深受感動的志工推動之下,「街遊 Hidden Taipei」正式上線。現在,你可以輕鬆地在網路上預約行程,在阿和、卜派等最瞭解街頭巷尾、身懷別處聽不到的故事的導覽員帶領下,體驗臺北城中區、萬華區最在地、最有血肉的真實脈動。

街友「問題」,到底是誰的問題?

換個角度、貼近一些看,街友與我們也有許多相似之處。在我們急著打 1999 、請警察或社工驅趕街友,或者裝作視而不見、快步遠離的時候,也許可以思考,一座號稱進步與多元的都市,該用什麼角度理解街友?該如何以治本的方式,打造一座與包含街友在內、所有經濟弱勢者們共存、共生、共榮的城市?從居住、醫療、教育、工作、社福等面向,這座都市還可以做些什麼?
開始思考、討論,便是世界街友日存在的目的之一。讓我們在歡慶國慶之際,也能跟上國際的腳步,重新思考無家可歸者、重新思考人與城市、重新思考公平正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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